陶可站在门口，一头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编成了一根辫子，发尾从左边绕过来落在肩上，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灰色毛衫，卡其色的亚麻裤子。她的一只手拉着门把手，另一只手扶在门框上，用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从下往上看着他的眼睛。所以他也弄不清楚她是不是想让他进去。
小舟怔了一下，但接着他就摇了摇头，转开了视线，“我的脑子里，全是你不在家，他们把我送回这里的那ว一天。一遍又一遍，每一个细节，不停地在我的脑子里循环。”他停顿了一会，屏住了呼吸，突然开口的时候吸了一大口气，“那天你家车里芳香剂的味道，你妈妈围巾的花纹，落叶扑在你家车的前玻璃上……那天我一直在眩晕，我家门前有一只挖开的树坑……我希望他们把我埋在那ว个坑里……我可能从此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”
“你在想什么เ？”夏末突然问他。
这好像是一句气话？不对，不是气话。因为夏末说的非常认真，好像那一切复杂的成因就是可以用这么เ简单的一句话概ฐ括。
反正这是一场意外，肯定不是他的错，那么เ如果他以后再有一些不是很严å重的受伤，不是很严å重，不会真的给夏末添什么麻烦，但是却会在夏末那里刷更多存在感的话……他反反复复地断ษ不了这个ฐ念头，在夏末送他回家的时候，他一直这么想着。在楼下没遇到เ他母亲，大概是带着夏子康去哪里玩了，他们一起上楼的时候，他再一次回忆着今天所有心满意足的场景，忍不住唇边带着的笑容。
夏末再次用眼睛从上到下地扫描了一遍小舟，“他接下来还需要什么检查？他的头好像碰了一下，保险起见也检查一下吧？”
小舟纳闷他是什么เ意思，心里已๐经对他很不信任了。
身边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，但他听出来那是高兴的声音，他听见有好几个人在问他，“小伙子你没事吧？”
他环顾着自己้的房间，他的屋子他总是收拾得很整齐，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ี类地收着，他有很多纸箱，用过的东西分时段装在纸箱里。所以他的房间异样整齐，所有桌面台面上都是光的，什么都没有。衣柜里和衣柜外沿着墙角都码放着一只只箱子。他知道这是因为他一直在准备离开，最开始是在等待夏末接他走，后来“准备离开”成了他的一种习惯。
但是小舟始终沉默而平静，他站在他面前，仿佛沉在水下。
“你到底给不给我充？”
他的精神忽地松弛了开，是啊，自己在瞎想什么呢。这个夏末一定是真的，他的幻想再怎么大胆他又怎么可能去亵渎夏末跟他有情｜色的关系呢，这种事只有真正的夏末才做的出来。他忍不住笑了，不好意思地转了转脖ๆ子。这个算不算现实比梦想更有趣？
小舟不在意这个，哈哈一笑，“学校bbຘs上幽默版上全是段子，虽然荤了点，但大学生搞出来的东西还比较雅致。夏老师不知道？”
“哈哈。”他放弃控制自己傻笑出了声，然后把脸埋在手里，身子一歪靠在夏末的胳膊上。
夏末顿了一下，把何唯从地上揪起来，盯着他的眼睛，可是何唯像是早就已๐经垮了，虚弱无力地躲避着他的视线。“我不知道我怎么了，我不知道，我……”
他不担心小舟这个，不要说占别人的便宜，小舟从来都是连多吃一口都不敢，生怕错吃了别人的。可怜又可爱的小孩，比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美好，却一直被这个世界亏欠着。如果有一天，若干年后，小舟有另外一种生活安排，大概会老老实实地说明这一场混乱ກ的关系是结束的时候了，就像他跟那ว个小姑娘分手那样干脆。
小姑娘拿着筷子“啊”了一声，“饭菜上桌了说我这话，是想让我少吃点。爷爷，咱家祖上不能是河北的，别ี是走西口出来的吧？”
夏末对着小女孩笑了起来，抬手就在小女孩头上轻轻拍了一巴掌。“哟，你又来做搭头了。蹭吃蹭喝，功课做好了吗？”
“还有三天过年，明天我们该回去了，大后天就是除夕了。”夏末在他的太阳穴上吻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一直在这里吗”
他弯腰进了出租车，话也断在了这里。
“你就算说一说他是个什么เ样的人，我也不会嫉妒得去杀了他的。”
“不用包得太麻烦，我还要一块焦糖布丁。”夏末盯着柜台里面，眼睛快速地来回扫描。“还要一个水果派。”
距离春节倒计时第五天。
他闭上嘴抬起头看了看衣然，她看着他的神情几乎是在可怜他。
夏末转头看着他，“我做饭花了一个半小时。”
“你哥送男生的礼ึ物竟然是包包，你不觉得怪怪的吗？”衣然问他的语气让他心烦。
小舟身上整整齐齐地穿着睡衣，抱着膝盖坐在工作台后面的扶手椅上不动，小声嘀咕，“别人兴许都没睡。”
衣然感兴趣地打量他，轻声说，“我有几场演出，放假晚些。”
“他像个商人一样结交了大人物，搞到了项ำ目，嗯，在书呆子里一定算是很出奇了。可他自己้还是‘被辞职’了。他还真是衰，他肯定跟沮丧。可他还能怎么样？去国外溜达一圈，曲线救国，终于又搭上关系在别的大学找到了工作？我猜中ณ了吧？有那ว么เ有趣吗？你有点品位行吗？”
小舟按了按一只小怪兽的胸脯，看起来就像在给那只小怪物做心脏ู复苏，“看你出门时候的脸色，更像是去挽回前男友了。”
小舟拿过他手里的钥匙开门，“我知道。我的信息现在还能从公安部的网站上查到，但是没人来找过我，我的亲生父母大概ฐ已经抛开我往前走了。那样也好，我希望他们过的好。但假如现在我丢了，你会一直找我的。”
小舟彻底平静下来的时候他们已๐经出了家门，他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跟着夏末来到粥店吃晚餐。夏末说他刚下了飞机，肠胃不是很舒服，而且估计小舟的肠胃也不会怎么舒服，所以喝粥比较合适。小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自己的肠胃也会不舒服的结论的，他在桌边坐着，不自在地顺了顺自己的毛，他想问问夏末他的头发是不是略有点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