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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 部分阅读

“哦”黄圆又次高声哀号起来,那声音在黑暗中令人听起来毛骨悚然。她感到了阵又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,她的全身迅速瘫软下来,她放弃了抵抗,她绝望了,她连喊声都叫不出,喉咙间,只是不停地发出着阵阵绝望的低微的呻吟,她那ว冰冷的泪水流进了她的嘴里。

他们这趟串连回来,你发现变化最大的就数黄圆了。她改往日的多愁善感,变得大大咧咧满不在乎起来,像个红卫兵似的。叉子的那帮哥们儿,也开始有人在背地里叫黄圆为叉子的“婆子”。你觉得,黄圆对这些议论肯定知道,但她却表现得不以为ฦ然,依旧ງ同叉子起,整日出没在冰场公园电影院或在街头游荡。当着你的面,黄方แ说黄圆,“你再这样和叉子混下去早ຉ晚要出事的。”黄圆当即反驳道,“我到底怎样你才满意?你是不是就喜欢看我整天闷在家里哭哭啼啼的。叉子他人好,又能保护我,你们有什么เ看不惯的。难道你们俩能保护我吗?”

你感到浑身颤抖,阵恶心,再也不想看下去了,纵身跃下墙头。黄方也随即跳下来。月色皎洁,群星闪烁,你仰望夜空,心想,此刻在北京在全国,不知道还有多少这样灯火通明的院落。你们俩慢慢地站起身,默默地往回走,你感到脚下发软,已经不像来时那样轻盈了。自己้家里要是也碰到这种事情该怎么办?如果弄不到手榴弹同归于尽的话,也许只能忍着。至于那把匕首,看来还是得把它扔了,放在哪里你都觉得不踏实。

青春!如花似锦的青春你曾有过吗?青春不是应该与鲜花激|情和创造相伴吗?๣许久以来,你无数次地想过,青春对于你及你们这代人来讲,不过是个生理概念,你们的青春正是在专门扼杀鲜花激|情与创造的冰冷黑暗的岁月中度过的。当然,不会有人否认你们曾为此备受苦难,透支体力,付出了热情热血乃至生命,但你们绝不会想到,你们无奈盲从冲动可怜而又悲壮地用青春所书写的,并不是何等丰功伟绩,而是人类历史上页旷古未有的身心流浪ฐ和被谎言阴谋愚昧血腥充斥着的地狱图景。

停在门口的吉普车上,没有警灯和警笛,整个抓人过程基本上没有多大声响,没有引起邻๑居们的注意。对此,黄圆很满意。

来到拘留所后,她被单独关在间小屋里。除了天两顿饭会有人送来之外,再没有人理会她,直到第三天她才被提去审讯。

审讯是简单和潦草的。人们都忙着革命,公安局也不例外,整个ฐ北京整个中国,都沉浸在那ว千载难逢的好时机里。你们后来才明白,那时正处在个造反派开始全面夺权的冬季。

审讯室里,盏亮得刺๐眼的特制ๆ台灯直射着黄圆。男女两个警察坐在台灯后面,与坐在对面的黄圆问答,前后进行了不到个ฐ小时便结束了。临被带出屋前,黄圆被令在张写满了字的审讯记录上,签名并摁上了自己的手印。然后,她被带到了间黑漆漆的牢房门前。她被推进去后的第个感觉就是,牢房里面有不少人,股令人难忍的气味,差点令她呕出来。牢门“哐当”声,重又被锁上。黄圆背靠着牢门,紧ู闭上双眼,以适应下这里的黑暗。此刻,她两ä眼抹黑,站在原地动弹不得。

“管教,是不是得帮助帮助她?”黄圆听到,牢房里传出句沙哑的问话。

没有回答。

“我睡哪儿呢?”黄圆自言自语着,慢慢地睁开眼睛,看清在她不远处,有片黑压压的人头。两点烟头的光亮,在地上忽明忽暗,她弄不明白,怎么这儿的人都站着。随着阵窸窸索索的响声,牢房里的人开始蠕动起来。

“你睡这儿吧”

话音未落,黄圆就感到身旁扑过来个黑影,还没容她作出任何反应,就被那ว个黑影扑倒在地,只听到“咚”的声,黄圆的头磕在了水泥地上。

“就睡这儿吧”那个黑影结结实实地将黄圆骑在身下,“就睡在我的屁股底下。”她哈哈大笑起来。

又是刚才那个沙哑嗓。

黄圆被磕伤了,头上流着血,但她奋力反抗着。此时她已经看清,沙哑嗓是个矮胖墩实的家伙,顶ะ多也就是十七八岁的样子。搏斗中,她慢慢地开始占了上风,终于,她腾出了条腿,照ั准沙哑嗓的胸口,使足了力气脚๐踹了出去。沙哑嗓“哎唷”声向后仰,重重地撞在了身后的墙上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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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的钟楼142

“快他妈给我上啊”沙哑嗓叫嚷着,又次恶狠狠地冲着黄圆扑了上来。

黄圆感到,黑暗中同时扑过来的似乎有七八个人,她抬起双臂左堵右挡,奋力招架着。

“丫的还不服,还他妈的挺拧!”沙哑嗓说着抬起脚,踢在黄圆的腹部,紧跟着又是当胸拳,正打在黄圆的侧r房上。她尖叫了起来,感到阵钻心的疼痛,浑身上下冒着冷汗,顿时气力全无຀。她蹲下身,双手紧紧地抱着头,哀叫着,觉得有无数只脚在踢她。

“怎么回事?”随着声厉喝,牢门被打开了,只手电的光柱在屋内晃动着,最后停在了趴在地上的黄圆身上。“她怎么เ啦?”

“报告管教,”沙哑嗓说,“这儿什么事都没有,刚才是她说梦话来着。”

黄圆头也๣不抬地趴在那里,她句话也不想说,她只感到委屈。

“都给我老实点儿,”女管教说,“谁敢再闹,我就给她捆到เ外面电线杆子上冻着去。”

手电光熄灭了,牢房里重又黑暗了下来。黄圆趴在冰冷的水泥地上,泪水涟涟๣,她突然想起了叉子。

黄圆边跑边琢磨着昨夜的事情,沙哑嗓在队列之外,得意地喊着口令。黄圆直到早ຉ晨才弄明白,沙哑嗓是这间牢房的号长,是她们这间屋子四五十人的头儿,什么都得听她的。自己要是想在这里呆踏实了,就定首先要将这个ฐ家伙治服,绝不能让她骑在头上。

“立定。”随着沙哑嗓的声口令,跑操的队列齐刷刷地停在了堵高墙前面。

“向左转。”

黄圆转过身来时,发现自己面对的墙壁上写着行黑体字:“坦白从宽,抗拒从严”。

“你他妈还是真打算抗拒改造呀?”沙哑嗓猛地在黄圆身后踹了脚,她扑通下,跪在了地上。

“看看你对着什么呢?”沙哑嗓说。

黄圆这才注意到,四下里只有她个人正面对着“抗拒从严”几个大字。她没有说话,站起身,掸了掸裤子上的土,迅速站到เ聚集在“坦白从宽”那几个ฐ字前面的队伍里。

她瞪了沙哑嗓眼,心说,你等着。

吃过晚饭,犯人们又回到牢房里。黄圆低着头,蹲在墙角处声不吭。白天干活时,她趁人不备捡起来的那根半截锹把,现在就别在她的后腰上。她始终背靠着墙,刻不敢离开,因为这样可以防止来自背后的袭击。别的还有什么เ没想到的,她将头深埋进双膝,不停地在心中盘算着。不管怎样,也๣要将沙哑嗓制服了,不然的话,这地方简直没法呆。

牢房里渐渐昏暗下来。黄圆看到,沙哑嗓又跟昨晚块打她的那几个人凑到起,嘀咕着什么。她看着牢房里的人,心里个劲儿地扑腾,双腿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,怎么也控制不住。别ี这样,千万别这样,她遍遍地在心中ณ告诫着自己,但眼眶还是阵阵发酸,心中搅动着种从未有过的委屈。她不是害怕,面对这切,她只是觉得委屈,她特想大哭场。

滴冰冷的泪水顺着脸颊๐流进她的嘴里。黄圆突然想到,也许自己活不多久了。杀人犯!ำ没准过不了几天,自己就在胸前挂着写有杀人犯字样的木牌子,被押赴刑é场。

“滚起来,这地方是他妈你丫呆的吗?”沙哑嗓的声音。

黄圆抬起头,泪眼模糊中,她看到沙哑嗓伙人已๐经站在了她的面前。

她擦干泪水,缓缓地站起身,双手伸向背后,将插在腰带上的那根锹把抽出来,紧紧ู地攥在手里。黑暗使她无法分清对方的面孔,但她估计站在最前面的,肯定就是沙哑嗓。她这个人好逞能。

既ຂ然已经沦落到了牢房里,既ຂ然已经成了杀人犯,再多杀个又算得了什么?你什么都没有了,你连个姑娘最宝贵的贞操都被人夺去了,谁都不会要你了,你这个被人糟蹋了的破货!你完蛋了,彻底完蛋了,与其在这呆着等死,还不如再赚上个。黄圆这样想着,觉得周身的热血都了,种从未感到过的野性充斥在身体里,令她改往日຅的柔弱而勇气倍增,她使足力气,飞快地将身后的锹把倒到เ身前,抡圆了,朝着对面的那个ฐ黑影的脑แ袋砸了过去。

“咚咚”,牢房里响起两记沉闷的声响,黄圆感觉到木棍不偏不斜地正打在了对方แ的脑袋上。沙哑嗓疼得嚎叫起来。打对人了!黄圆兴奋地就势扑了上去,用锹把死死地勒住了沙哑嗓的脖子。“你给我老实点儿,再叫唤我就勒死你!ำ”她低声说。

嚎叫声嘎然而止,牢房里片寂静。沙哑嗓的那几个ฐ帮凶呆愣在旁,动都不敢动。突如其来的阵势,使她们感到出乎预料é,束手无຀策。

“姐们儿,你松松手,快勒死我了,”沙哑嗓开始求饶了,“你真够黑的,杀过人吧?”

“你是第二个。”黄圆说。

“别别别”沙哑嗓的声音颤抖着,“姐们儿在哪儿玩儿呀?没准咱们在外面还见过面呢。”

“去你妈的,我玩儿你祖๢宗!ำ”黄圆又使劲勒了沙哑嗓下,“让那几个都往后退。”

“你们快都靠后点儿”沙哑嗓紧忙说道,“姐们儿你松松手有话好说你认识叉子吗他跟我没的说”

“叉子他得睡在我屁股底下!”黄圆也不知道自己怎么会脱口而出了这么句粗话。

沉默的钟楼143

“那您是”

“黄圆。”

“哎哟,听说过听说过,您就是那位黄大奶奶呀!”沙哑嗓说着,趁着黄圆手上松,从锹把底下出溜下去,跪在了她面前

这夜,黄圆在由八件棉衣铺就的褥子上,香香地睡了觉。她实在没想到,叉子的名声,会在牢房里给她带来了好运气。

早晨,黄圆觉醒来,看到牢房里已经空无人。她伸了个ฐ懒腰,坐起身,这已经是她连续第四天不出早ຉ操了。自从那晚将沙哑嗓治服了以后,沙哑嗓和她的同伙就像仆人样对她伺候左右,关怀备至。沙哑嗓还主动向管教报告说,黄圆的痛经病犯了,疼得整夜打滚,根本没有睡觉,确实无法出早操。

隔着牢门上的铁窗,黄圆看到,犯人们正在院子里劳动。院子很大,跟学校里的足球场差不多。她注意到เ,从外面看似寻常的院墙,由于进来后要走下几十层台阶的缘故,现在看上去简直跟城墙差不多高。

牢房里,目前黄圆占据着个最为舒适的角落。全牢房唯的组暖气就在她的床边。沙哑嗓说,这地方还不能算是真正的监狱,犯人们都在这里接受审讯和等待宣判,谁都不会在这里长呆下去。她还安慰黄圆,不要想不开,这年头根本没什么法律可言,就是有,也不会对她这样十八岁以下的青少年判ศ刑,只要黑大头不死,她不会在这里总呆下去的。

黄圆对沙哑嗓的话将信将疑。

早ຉ饭还温在暖气上,几天来,黄圆的日三餐,都会有人准时端到她的跟前来。她掀开盖在饭盒上面的那ว张旧报纸,又是个窝头和碗没有丝油腥的白菜汤。她将饭盒盖上,重又躺下了,她实在没胃口,点儿食欲也没有,她觉得心口堵得慌。要不,下午还是跟别人块出去干活儿吧,那ว样时间也许过得快些。她想着,痴愣愣地望着门口。突然,牢门被打开,沙哑嗓和名女管教走了进来。

“快洗把脸收拾下,”沙哑嗓兴奋地说,“外面有人来看你了。”

“看我!ำ”黄圆脸疑ທ惑,“是谁呀?”

女管教大概是受不了牢房里的气味,只在里面站了下又出去了。

“是个小白脸,穿着身黄呢子军装,长得挺精神的。”沙哑嗓利索ิ地为黄圆倒好洗脸水,又将毛巾递过去。“像个高干子弟似的,挺有派的。”

黄圆洗着脸຀,怎么也想不起来会有谁来这儿看她。她嘱๥咐过黄方和迪克,让他们千万别来。叉子倒是想来,但他不敢来,公安局逮还逮不着他呢,他绝不会自己送上门来。

当她与管教前后走进那间中间摆放着张大桌子的会见室时,她惊异地看到,坐在长桌对面的竟是刘ถ震亚。